苏州慢|他在苏州园林旁打造了一座虚拟园林
来源:    发布时间: 2019-05-14 14:12   112 次浏览   大小:  16px  14px  12px
苏州慢|他在苏州园林旁打造了一座虚拟园林

  利发国际来的这天有雨。苏州的雨,如烟雾,如诗词,迷蒙浑茫中令整个庭院产生了水色氤氲的效果。烟雨之虚被具有穿透效果的白色Y支架系统构筑成虚拟的山石实相,古井青苔的实相又被烟雨洇转成缥缈的画意诗韵。杨明洁站在他设计的这座“虚山水”庭院里,传统人文与数字机械之间的边界渐渐消失,一切都在有无之间、虚实当中。

  杨明洁设计的这座虚山水庭院坐落于苏州护城河边,距离拙政园非常近。在这座古典建筑园林内,他用极具数字文明特征的材料来构筑了不同于传统园林与日本枯山水庭院的另一种园林呈现方式。

  跟杨明洁说话时能强烈感觉到他的逻辑思考能力,这是多年德国工业设计科班训练出来的专业性。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到数字文明,他不仅习惯横向、纵向地梳理脉络,更要“理清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才能用设计语言来‘书写’它。”然而一次跟马来西亚百年锡器品牌“皇家雪兰莪”的合作却打破了他对机器造物的一贯热衷。“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手工造物产生了兴趣”,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来的“羊舍造物计划”应运而生,拿下这座位于苏州护城河边的老宅庭院也正是为了将它改造成能展陈自己手工造物藏品的“羊舍造物博物馆”。一开始本想以室内的博物馆空间为主体来分配功能区块,却不知觉间发现户外的这块庭院强势而自然地成为了中心,于是在这庭院里创造一种不同于传统苏州园林和日本枯山水庭院的园林呈现方式的念头自然生发出来,“跟‘羊舍造物’的观念一脉相承,我希望这个庭院做出来跟传统有关,但不是符号化的复制,它必须有新内容。”杨明洁要求自己不论是在产品设计,还是这座庭院的呈现上都能“先找到它诞生背后的逻辑,然后再从逻辑上将它解构、重构”。

  烟雨之虚被具有穿透效果的白色Y支架系统构筑成虚拟的山石实相,古井青苔的实相又被烟雨洇转成缥缈的画意诗韵。在这座“虚山水”庭院里,传统人文与数字机械之间的边界渐渐消失,一切都在有无之间、虚实当中。

  不论中国人的园林还是日本人的庭院,都是把大自然里的真山真水微缩到自己门里来。中国古人的做法是通过很多自然的素材在狭小的空间中去制造不同的观景体验,日本人则以石为山、以砂为水,从而呈现出某种相当精神高能的现代性。“所以我想如果日本人用某种材料去替代原本真实材料的手法能成立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用新的材料去替代传统园林中的一些东西的实体?”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最终他选定了这个由ABS塑料制成的Y支架系统。这种可以不停变化、生长、蔓延,甚至循环利用的单元体材料在他手中被搭筑成庭院中的假山石部分,因为其本身具有的穿透性视觉效果,所以在成为“假山石”的同时,它也是花窗、石洞......层叠通透,交错相生,你不能看得太用力,因为它恰恰好存在于眼中和心头相连接的那个最微妙的“小桥”上。

  杨明洁大面积使用白色Y支架系统来构筑传统园林中的假山石系统。用塑料材质取代原本的石材,再利用黑色Y支架和半透明Y支架来局部点染出明暗阴影,这种特别数字文明的东西置身于传统人文环境中却毫不违和,并不冲突。

  “虚山水”之“虚”被杨明洁解读为3个层面:视觉上的穿透缥缈,与庭院中真实存在的古井、木船、青苔等物相对的由Y支架搭建出的假山石的虚拟性,以及在精神上,它代表着的虚拟数字文明的东西。“中国的传统人文是自然的、随性的、温暖的,但这个Y支架系统却是相当典型的数字文明的东西——机械的、精确的、可不断复制的。”但对他来说,有趣之处就在于这种看似两极对抗的审美却在这小小的庭院里相遇相融,各有体现,却并不矛盾。“但人毕竟是自然之物,我们天生对那种自然的、温暖的东西,譬如虚山水庭院中那些真实的部分,更愿意接近。我们更愿意接近散发自然绿调的青苔,而不是更接近一个弥漫焦油气味的机器,这是人的天性。但数字文明的发展,机械的入侵,像现在手机、电脑绝对是控制我们某一部分的,而且我们是没法摆脱的。未来我想这两部分一定会平行发展,只是说这个‘虚山水’庭院的尝试带来的惊喜是让我看到它们好像是可以融合的,可以不是必然对抗的,至少在美学层面可以。”

  当然,这些都是他在做完了整个庭院之后再用自己强大的逻辑思考回溯反思得来的结果,在造园的那两年里,他是焦虑的。一来,这种设计是没有参照物的,因此也就没有标准。二来它的设计时间线也相当漫长,“第一年是完全在设计-推翻-重新设计-再推翻的循环往复中度过的,直到一年后我们才决定用Y支架系统,我们其实一直是在试错的路上。但也唯有不停地推进过程中试错和总结,我们才能最终知道从传统里我们要保留的到底是什么。”事实上,他们第一次搭筑出来的效果是很不理想的,“那次我们搭得太平面了”,后来他们就在这个表面上去做起伏,“所以现在它没有一个平面,仔细看细节处还有黑色与透明的Y支架穿插其间,明暗效果就自然流露出来。”天色渐暗,灯光亮起来。庭院四周的博物馆空间被拆去了原先的石墙,替之以贴覆了宣纸的玻璃墙面,所以现在室内的灯光透出来,将放置在内部的Y支架的阴影投射到墙上,跟庭院内实在的Y支架形成一个更丰富的虚实相生的层次。

  “而白天,整个效果恰好就反过来......”杨明洁像是在讲解,又像是在独白,这个时候他作为一个杭州人的美学启蒙记忆也开始与眼前的场景交融而模糊了边界——那是下着雨的西湖,山色空濛,云遮雾绕。“我最爱雨中的西湖,喜欢那种虚无缥缈和似是而非的美,这是种很轻很轻的感觉。”眼前苏州的雨、记忆中杭州的雨,淅淅沥沥都下到了一起,从物理和心理上屏蔽掉周遭嘈杂,成为创造者和欣赏者共同的、隐形的美之向往。